黄全愈:教育不需要真理射程之外的“设计思维”
来源:南宁远航家教中心 日期:2022-11-19
“设计思维”——一个美丽的误会
2016年,国内一位负责中小学教育的好友到斯坦福访学,吃惊地发现:课表赫然列着“设计思维”。孩子的思维真能设计?!圆梦者竟是斯坦福?!2017年3月,带着“设计思维”的疑问,去旧金山参加“中美教育论坛”。同年10月,又去斯坦福参加“中国教育30人论坛”召开的“第二届中美教育高峰论坛”。关于“设计思维”,我在斯坦福读博的得意门生嗅到浓浓的醉翁之意。其实,引发无限遐想的“设计思维”就是个误会。首先,它不是动宾结构:设计(动)+思维(宾);其次,所谓的“设计思维”说的就是“针对(产品)设计的思维”——而且,“思维”还有点词不达意。英文的表达方式,常让人懵圈:汉语说“理发”,英语说“haircut”(头发理)。1988年,我第一次接触“批判思维”时,也颇有“头发理”的费解:到底是动宾结构:批判 + 思维?还是“批判”起修饰作用=偏正词组的“批判的思维”?若文化中没对应的概念,往往费解,正如美国人对“粽子”的定义不知所云。“文革”把“批判”的节凑带偏,我怎么也无法把“审慎地评价、质疑”视为“批判”(谢小庆教授力主翻为“审辩式思维”,经过“批判”代的我,也颇赞同,但大家都如此译,难以免俗)。逐渐消化其内涵后,撇开“批判”这两个符号去深究其内核,最后,形成自己的理解:国人常误以为,“批判”在于反对、异议。其实,不管是学术或非学术问题,批判性思维强调独立思考、不盲从、有主见,包括(完全或部分)质疑权威、质疑自己,只要经过独立思考、思辨分析,即使最后全盘接受对方观点,也是批判思维,并非对立。总之,“批判思维”(或叫“批判性思维”)即偏正结构的“批判的思维”;而不是动宾结构“去批判(某种)思维”。那么,怎么理解本文的正主——“设计思维”?同样,“设计思维”是偏正结构:“设计的思维”,而不是动宾结构“去设计(人的)思维”。斯坦福的d.school的“设计思维”(Design Thinking)有五个步骤:
1. Empathize(理解用户)
2. Define(定义问题)
3. Ideate(构思想法)
4. Prototype(设计原型)
5. Test(测试检验)
这五个步骤,妥妥的设计产品的过程。因此,我认为“设计思维”妥妥地“名”不符“实”!因为,五步骤不是所谓的“思维”,而是童叟无欺的产品设计的“思路”。试想,若用“设计思路”而不是“设计思维”(一字之差),人们还会有那么多、那么深的误会吗?我无意讨论产品设计,只想讨论真理射程外的“设计思维”对教育产生的误导。然而,把“思路”说成“思维”的一错再错,我们也只好将错就错——去深究因“设计思维”产生的“美丽误会”后面的教育问题……不管是“设计思路”还是“设计思维”,都与许多人一厢情愿地“设计孩子的思维”,风马牛不相及!确实,真是人们想多了……设计人的(创新、发散、批判、好奇、想象、形象)思维,逻辑就不通;论教育规律,更不通。头脑风暴能设计吗?我们仅能设计“头脑风暴”的氛围;同理,创新思维能设计吗?我们只能营造“创新思维”的环境。“想多了”是脱靶,但有趣的是又与射程之内的丘成桐和米卢(这两位世界级人物)的故事有关。
美丽的误会后面藏着多彩的“不确定性”
“不确定性”的英文是uncertainty, indeterminacy, chanciness,都可含褒义,但在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中,“不确定性”往往是贬义词。其实,美丽的误会后面藏着多姿多彩的“不确定性”——就像藏在顽石里的翡翠。若“设计思维”是去确定可设计的细节,可预设的东西;那么,需要触发思维的恰恰是“不确定性”。不知“不确定性”的价值,不去追逐、拥抱“不确定性”,正是美丽误会可恶之处。许多犹太人每天都问刚进门的孩子:“问了什么老师答不出来的问题?”这就是拥抱、追逐“不确定性”!我的犹太朋友都虔诚信教,但又难以置信地允许孩子对“上帝”进行批判性思维。犹太人的智慧之一:去发现“不可改变之物”,虔心接受“不可改变之物”;然后,通过学习来改变“可改变之物”,去创造“可改变之物”!许多老师用“设计思维”的“思维”去“设计教学”“设计教案”“设计作业”“设计问题(课堂的问题,学生的问题),但忘却教学中难能可贵的“不确定性”——学生稍纵即逝的闪烁,老师电光火石的闪光。这往往是智慧之光,创造之芒。我在国内大学教书时,曾带学生去实习(学生到中学去当“实习”老师,我当“实习”老师的老师),有一组学生教鲁迅的《纪念刘和珍君》。七八个学生,花半年备课,标点都摸出了老茧。我有点像“叶公”,既爱自己的“不确定性”,又怕学生的“不确定性”。有一天,有个学生诚惶诚恐地跑来:“课文里有一句:‘她才始来听我的讲义’。黄老师,‘讲义’的定义是‘为讲课而编写的教材’;那么,‘听教材’,这,嗯,嗯……”我也诚惶诚恐地:“谁问?学生问你,还是你问我?”他讷讷地:“我怕学生问我……”我何尝不怕?!害怕学生追问的诸多问题中,就有此问。我犹豫半天:“没学生问,就算了。实在有人问,你再来问我。”其实,我早有预案:“如‘听书’说得通,就把‘听讲义’看成‘听书’。”我知道这是狡辩,但我不能公开承认鲁迅的话有问题,只能企图用一个错误,去掩盖另一个错误……
后来,他再没来问我——耿耿于怀至今……关键不是“听讲义”通不通,即使学生是错的,这种读书读出疑问的批判性思维,就该是教育的童子功。善待、拥抱、追逐教学的“不确定性”,是老师的功力,也是教育的灵魂!这个学生早当老师,只怕他自己的学生也成了老师。不知,他们现在怎么看待教学的“不确定性”?很想借此一隅,告诉“徒子徒孙”们:我在努力地善待教学的“不确定性”,排斥一成不变的僵化教学。因为,“不确定性”正是课堂不可捉摸、充满期待、活力灵动之处。我期待课堂,学生更期待课堂……有一次,我讲顾城的《远和近》。